第七十二章 阁老

千户待嫁 +A -A

  据柯老所言,铜钱知县案终于有了第一条突破性的线索。

  走回珠莎县衙的时候,玉拾道:

  “看来张更力隐瞒了许多事情。”

  首要的,便是三任知县为官的品行。

  罗恭道:“这个人不简单。”

  玉拾讶异地瞧着罗恭:“你早看出来了?”

  罗恭没否认。

  但看是看出来的,许多事情却还得经张更力的手去办。

  他与她人生地不熟的,别说案子的眉目,就是这珠莎县错综复杂的关系,两人就没未理得清。

  隔日一早,玉拾先自个出衙门去外面溜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正巧罗恭在衙门前等她:

  “走吧,我们去拜访一下燕阁老。”

  燕阁老是何方神圣,她是知道的。

  但是罗恭难道不用去熟悉熟悉地形么?

  罗恭说,冰未已画了整张地图,是珠莎县主要街道小巷的缩图,等从燕阁老那里回来,再交给她润润色,便可。

  啊呸!

  还润润色!

  不就是仗着自已官儿大,不想亲自出去溜么!

  当然,他也确实无需亲自出马。

  只等她亲自溜一圈珠莎县,那便是前有冰未,后有她这个记忆超能的人行地图,他哪里还用得着移动那一双大长腿啊!

  虽然是事实,但她心口就是有点不顺。

  凭什么她起个大早去溜弯认路,他睡到自然醒往衙门口一站,便万事俱备了?

  凭什么啊凭!

  也是太过愤愤,以致于玉拾与罗恭同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嘴里竟是一骨脑地将她内心的叨叨尽数给倒了出来,然后抬头一看,正对上罗恭那一张如玉的俊容:

  “就凭我是锦衣卫指挥使,而你不过是小小一所千户。”

  缓缓地,轻轻地,淡淡……地!

  玉拾听得咬牙,却又不得不承认罗恭说得太过一针见血。

  也是无聊得紧,她竟与他论起这种公平来了。

  真是没事找事,自找气受!

  想通了,头一撇,玉拾掀起窗格子厚重的帘布,往外一瞧:

  “这燕阁老莫非是住到县郊去了?”

  这条街道,她刚刚认过,正是直往城门的阳关大街。

  罗恭瞥睨了眼突然耍起别扭性子的玉拾,然后点头:

  “嗯,是在县郊。”

  说着,他浅浅笑了下。

  想着玉拾终归是个女子,即便自小被当成男儿来养,又整日整日地混在一群大老爷们之中,但骨子里的女子娇纵,她还是有一些的。

  又因着他与她自小相识,是明双竹马实青梅竹马地长大,她已养成一种凡事有他的习惯。

  这是一种好现象。

  当然,这种好现象的渐渐养成,也是他故意为之。

  起初么,他是被家中二老念得烦了,他又没有弟弟妹妹,独根独苗的,于是他便听从二老的话,将玉拾当做妹妹来疼来护。

  只是自从玉拾也入了锦衣卫衙门,并一路高升成为北一所的千户之后,也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对她的感觉已不再是哥哥与妹妹的爱护,而是另一种男子与女子间的感觉。

  只是这种感觉,似乎只有他一头热的趋势。

  这种趋势,他一直很想掰正过来,但好像从未成功过,倒是成功地将她气了好几回。

  想到这里,罗恭不禁又叹了一声。

  也是她在男女感情方面足够愚钝,不然旁人都把他当成断袖来看了,怎么就她还未有半点觉醒,一副让他独自咬碎牙往肚吞的气人模样?!

  燕阁老,全名燕世南,前任内阁大学士,正五品。

  品阶虽不高,却颇受世人敬重。

  即便年事已高,告老还乡,余望仍在。

  林昌就是在燕世南高寿八十之日前往拜寿恭贺,然后又在归途路上被杀。

  县郊往南百丈,便有一处庄园,叫四季庄园,便是燕世南归乡后的养老之地。

  马车便停在这座四季庄园大门前,冰未与连城先下了车驾,随后罗恭与玉拾也自车厢里出来。

  庄园门前很是安静,连城上前去叩了两下门环。

  很快有仆人来开门,问清楚罗恭与玉拾的来意后,他便去通报。

  不消会,四人便被请进四季庄园。

  四季庄园很大,除了前院,其他尽被分成四个大院,以四季区别命名。

  燕世南年事已高,甚少出院门,于是罗恭与玉拾直接被请进后院的隐春院。

  一进隐春院,冰未与连城便让引路的仆人请到一旁的花厅看茶,而罗恭与玉拾则候在正厅。

  正厅与左右花厅也就一墙之隔,正厅里左右侧门都是可以通往左右花厅的。

  在罗恭的示意下,冰未没有异议地跟着仆人。

  冰水没异议了,连城自然也瞧懂了玉拾的眼色,跟在冰未后面,一同到花厅去。

  燕世南很快巍巍颤颤地走进正厅,左右各有一名男子搀扶着,很是缓慢地走向正厅上首座。

  罗恭与玉拾早在见到厅口有人入内,两人便站起身来候着。

  见到燕世南虽是年老迟暮,行动不便,双目却是炯炯有神,并红光满面的模样,两人眼中更是愈发恭敬,脸上皆显出笑容来。

  来之前,两人还想着,燕世南会不会因着林昌给他拜完寿后在路上被杀一事,而影响到他的健康与心情。

  这会一见,看来并未有什么大的影响。

  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燕世南虽已无官职在身,但一代大儒却是实实在在的盛名。

  便是正三品的罗恭也在燕世南安坐上首座之后,半点不含糊地给燕世南行了礼。

  玉拾更不在话下,随后也是恭恭敬敬的,未有半点懈怠。

  她倒不是看在燕世南曾为内阁大学士的威名,而是因着燕世南确确实实是楚国有名的大儒,并非估名钓誉,而是真才实料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上辈子是公主,眼光自是高的,看人亦是极刁。

  活到殉国的那一刻,也就几个大儒真真正正能入得她文泰公主的眼。

  重生到两百年后的楚国,这燕世南便是她此生身为玉拾,头一个打心眼里敬佩的大儒。

  大半辈子在朝为官,且颇受皇帝倚重,燕世南看人的眼光也是极毒的,把罗恭与玉拾两人在眼里转了一圈之后,他心中便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