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告诫

千户待嫁 +A -A

  殷国公府,书房。

  殷国公汪京玉挥手让探子下去,沉吟许久,前后思虑,终于做下决定:

  “撤!”

  殷国公府世子汪江闻言,满面难以置信:

  “父亲!”

  好不容易在公主府盯梢盯到有点进展了,可他的父亲在说什么?

  撤?

  那不就前功尽弃了么!

  汪京玉年过半百,自皇帝朱元还是皇子时,便极会审时度势,更懂得选定便一条道走到黑的道理,无论是谁,都容不得背叛,只有自始至终的忠心才能在所侍之主得到胜利之后,得到最妥善的安排。

  他不求嘉奖,只求无功无过,安享晚年,殷国公府永保安平。

  汪京玉看着因他的决定而显得万般不甘的嫡长子,他一生有多个女儿,儿子却只有这么一个,即是嫡子,亦是嫡长子,可汪江却令他十分失望,不够聪颖,不够细心,遇事不冷静,冒进急躁,实不堪为殷国公府的世子。

  然而……他却仅有这个嫡长子!

  汪京玉在心中第八百遍默叹,嘴上还是尽可能地给汪江说明其中利害:

  “玉千户既然能在明知公主府周遭布满数批人马耳目的情况下,还让冰未大刺刺地在各府耳目眼前,将那八个公主府的家奴一个一个给逮了,又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已的线人,好接应逮人的冰未,完完整整、大摇大摆地将八个家奴运回锦衣卫衙门,你就没有想想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汪江还真没想过,他也想不出来其中缘故,只思忖半会便面有愧色地看向汪京玉:

  “还请父亲告知一二!”

  倘若说汪江还有什么优点的话,那么也就这个长处了,说好听点,叫不耻下问,说白点,叫厚脸皮。

  正如汪江常安慰自已的一句话――人的嘴是生来做什么的?就是生来问的!

  深知汪江脾性的汪京玉揉了揉太阳穴,保养得当鲜少有皱纹的脸瞬间像是徒生了几条出来,他在书案后的梨花圈椅坐下:

  “玉千户此举无非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诫公主府周遭盯梢的所有人马,他已经知道了有多少人马在暗中盯梢,这些人马又分别是谁,罗指挥使是奉了御令亲查驸马爷被刺杀一案,他从旁协助,整个楚京中,只要是对公主府有过份兴趣的人,都难逃嫌疑,倘若再不撤梢,那便不仅仅只是嫌疑了!”

  汪江听得目瞪口呆,心说锦衣卫素来嚣张惯了,玉面千户玉拾会让冰未那般毫不遮掩地抓人,他本来已认定那是很平常的事情,可这会听汪京玉这么一解说,其中还真有几分玄乎:

  “那、那那……”

  汪京玉听着汪江半会“那”不出个屁来,不禁又伸手揉了揉眉心:

  “倘若有谁再不放聪明点主动撤梢,哼!我敢肯定那人必定成为众矢之的,接下来锦衣卫必定头一个严办,便是最后查清排除嫌疑,那也足够让人臭一身的了!”

  不到半日,如守株守在公主府周遭的兔子们迅速伸回爪子,连一双红眼都拿片绿叶给遮了,就怕玉面千户嫌他们撤得太慢太没配合的诚意,个个是做得又快又好。

  玉拾回到锦衣卫衙门的时候,特意让人走了一趟指挥司,回来的人说罗恭还未回来,似是意料中,她并没有多惊讶,冰未也是老神在在地待在北镇抚司一所大院。

  玉拾刚踏进一所大院的门,林冲便迎了上来:

  “大人,冰未大人在院里等候多时了!”

  玉拾点头道:“嗯,知道了,让你去查楚京里的美人儿,可有收获?”

  林冲边跟在玉拾身侧大步走向一所大院正中的办差处,只见办差处门槛上扁额气势磅礴地书写着“北一户”三个大字:

  “都查过了,可没一个‘国色’是有异常的!”

  玉拾骤然停住临进北一户门槛的步伐,林冲虽只是一介小小校尉,但此等小事的调查绝对是游刃有余,不可能出什么差错,也就是说那个她与罗恭同样怀疑有异的“国色”并非楚京里的人。

  这下……麻烦了。

  非是楚京里的女子,那泱泱楚国之大,找起一个区区女子无疑形同大海捞针,她要到何时方能找出那个被钟清池画进《远山花亭》寓意的女子?

  竭尽思虑中,突然灵光一现,玉拾不知怎么地又想到被木中虹圈养于京郊宅院中的林烟织,可她在脑海中纠结,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一线灵光的重点。

  跨进北一户门槛后,冰未便上前行礼道:

  “千户大人,公主府的八个家奴已经候在诏狱的刑室中,接下来可要严加拷问?”

  玉拾上前几步直接在屋里上首圈椅坐下,接过林冲神速去沏来香茗的茶盖碗,嘴皮子轻掇一口试温,觉得还有些烫手,便又将茶盖碗搁在两张上首圈椅中的长方高几上:

  “当然要拷问,这事就交由林冲去办,至于你么,之前听指挥使大人说过,有意让你去查一查京郊外的林烟织?”

  这是板上钉钉之事,但谁又知道罗恭临入宫前来不来得及与冰未说一说,于是便有了玉拾话尾明显的询问。

  冰未在玉拾下首坐着,听后即刻回道:

  “是,大人本是要我一早到京郊去的,后来大人被召入宫,大人便让我先到公主府与千户大人汇合,待千户大人这边的事一了,我再去京郊。”

  玉拾点头道:“那你现在便去,务必要弄清楚这个林烟织到底是什么人。”

  冰未负责下饺子,林冲负责将这些饺子煮熟,至于是煮烂了还是烧焦了,玉拾没什么界限,只让林冲务必要让公主府的八个家奴老老实实地将知道的尽数吐出来。

  于是冰未走后,林冲便赶紧去了诏狱刑室。

  玉拾则在北一所书案后坐了下来,开始整理思考一些事情。

  自从出现黑衣给玉拾半夜送来告发杨柯与汪净勾结的字条之后,先是她在追黑衣第二次送字条来时的京郊外莫名被袭,袭击她的黑衣是谁尚未查清,送字条并救她一命的黑衣也毫无线索,尔后就在她被袭差点命丧的当夜,驸马爷钟清池被刺杀。

  倘若说她的遇袭与钟清池被刺杀只是一个巧合,大概连头脑简单的林冲也不会相信,身为当夜两个遇袭当事人之一的玉拾又怎么可能轻信?

  接着皇帝金口御令命罗恭亲自彻查,罗恭又与往常一般找上她,让她跟着同查钟清池被刺杀一案,玉拾自然只能领命。

  倘若钟清池并非是浩英公主朱蓉的附马,只是钟演这个户部尚书的嫡次子身份,大概这样的谋杀案只会落到京衙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