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太后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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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前侍卫,与普通人心目中的大内侍卫,不是一回事,不可以混为一谈。

    所谓大内侍卫,亦可以简称为侍卫,归侍卫处统辖,员有定额,人有定级,是真正要站班站岗,动刀动枪的人。

    而御前侍卫,也可称为内廷侍卫,品级和名额都不固定,由皇帝亲自指定,由御前大臣带领。虽说也可以起护卫之职,但更多的是作为一种身份和荣衔,赐予臣下。象康熙朝的顾命大臣索尼,本朝已经被拿问的顾命大臣肃顺,都曾被赐过御前侍卫的衔头。

    一言以敝之,侍卫是天子近侍,而御前侍卫,是天子近臣。

    “恭喜关大人!”传旨的太监,读完圣旨之后,笑容满面地扶起关卓凡,垂手给他请了一个安,旁边的一个小太监,也将手里所捧的二品官服和珊瑚顶戴,小心地摆在了案子上,而顶戴旁边摆着的那一块腰牌,银光闪亮,引人瞩目。关卓凡知道,这两名太监伺候得如此周全,是有所需索的意思,于是打发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看着他们欢天喜地的去了。

    如今我也是“大人”了,关卓凡有不可思议的感觉。辛苦了一年,终于获得丰厚的回报,而每一分回报,都是自己拼了命挣来的吧?

    他屈着指头算了算。第一件功劳,是替两宫和恭王牵线搭桥;第二件功劳,是往返千里,搬来胜保护驾;第三件功劳,是策动阿尔哈图和老蔡一班人,阵前诛杀犯驾的勒保;第四件功劳,是回兵击溃粘杆侍卫,协助醇王捕拿肃顺。

    这四件大功,换回一个二品顶戴,大约算得上是理直气壮。然而——

    然而心中亦不免有这样的疑问:自己最大的一件功劳,该不会是如意洲的春风两度吧?

    他有些不安地拿起那面腰牌,上面以篆体所铸的“御前侍卫”四个字的阳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天子近臣?他摇摇头,自失地一笑,心说,我多半是太后近臣。

    他周围刚才一起跪下听旨的官兵,此刻都探头探脑地望过来,面上满是敬畏之色。

    “嗯?”关卓凡将眼风一扫。被他盯上的张勇,不知怎么,又噗通一声跪下了。

    “做什么?”关卓凡皱起了眉头。

    “老总……大人……军门……”张勇嘴里胡乱嘟囔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什么样子!”关卓凡小声喝道,“起来,别给我丢人!”

    这里是城北的十里堡军营,步军衙门从热河回来的兵,因为都曾是端华的手下,所以要在这里做五天的整训,再进城归建。

    张勇这才从地上站起来,红着脸说:“也不知怎么,看见这个珊瑚顶子,心里就慌了。”

    看来官本位的崇拜,当真是浸透骨髓,连张勇这样的亡命之徒,见到自己的二品顶戴,都会吓成这样。关卓凡在心中感慨道,难怪天下的才智之士,勇武之人,都削尖了脑袋往帽子里钻,拼了命地要谋个一官半职。

    “不用急,”关卓凡笑笑,说道,“你们的顶子,也快换了。”

    升了官,要办的事情很多,但第一件,是要去步军衙门参见自己的主官,新任步军统领瑞常。到了衙,还没见到瑞常,倒先碰上了昔日的老相识,步军统领衙门的右翼总兵和宁,两人见了礼,面上都有些忸怩。

    一年前的关卓凡,初进步军衙门,正是向和宁报到,得了一个从六品的委署校尉。而现在,两人虽同为二品,但关卓凡所任的左翼总兵,比和宁所任的右翼总兵,地位还要高上一点,也难怪两人都会有尴尬的感觉。

    好在和宁是个豪爽的性子,并不纠结,先带关卓凡看了设在东侧的左翼总兵办公衙署,再陪了他一起去见瑞常。瑞常是蒙古人,说话也不绕弯子,受了他们的礼,请起了身,就说正事。因为顾命大臣的倒台,步军衙门中原来肃顺端华一系的官员,自然要跟着落马,空出了不少要缺肥缺,需要尽快调补,才不致影响到日常的治安。

    “逸轩,你是立了大功的人,身份不同。”瑞常直言。御前侍卫,内廷行走,他不能把关卓凡当作寻常总兵来看待,“你的人,这次随你立了功,当然该好好调剂调剂。不过我的夹袋里,也有几个名字,都是各方面荐来的,不得不稍稍应付一下。”

    这话说得很坦率,也表达出了不见外的态度。关卓凡是个机警的人,当然没有二话:“全凭大人安排。”

    “不能这么说,咱们三个商量着办,合计好了,再报给上头请旨。”

    于是三个人足足花了半天时间,把各个位置上如何升迁转补,做了细细的推究。好在空出来的位置颇为不少,平衡之下,两方面都相当满意。关卓凡手下的干将,象丁世杰、张勇、穆宁、伊克桑、图林等,都得了一到三级不等的升迁,非常实惠。

    “逸轩,还有一件事,”瑞常的面色,转为凝重,“肃顺已经定了大辟,明天一早,咱们要出红差,送他上菜市口。”

    到底要杀人了,关卓凡心想。

    杀人是刑部的事,与步军衙门无关,但沿路的警戒弹压,则是步军衙门份内的职责。肃顺上刑场的盛况,史有明载,不但万众汹涌,而且将会有许多人,于道旁向囚车内“争掷瓦砾鸡蛋”。关卓凡却知道,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落魄的旗人,并非为了什么忠君爱国,而不过是因为肃顺曾经奏减八旗钱粮,现在跑来一泄私怨罢了,行径甚是卑污不堪。

    他打心底里不想见到这样的场面,因此抱歉地笑了笑,说道:“小弟新任,这样的大事,一时怕应付不来,明天的差使,我想偏劳和大哥走这一趟。”

    话说得在情理之中,瑞常点点头,和宁自然也是一诺无辞。

    到了第二天晌午,安德海却派人来联络了关卓凡,说是在正元楼的门口候着他,要请他吃饭。这个约,自然要赴,等关卓凡到了酒楼,安德海一见他,叫了声“关大哥”,便亲热地拉着他的手,让进里面。

    外官结交太监,是大干禁例的事,但关卓凡与安德海的相识,却是这次政变成功的关键,因此不仅无罪,还变成有功。可是象安德海这样,毫不避忌,公然拉着一个二品大员在酒楼中过堂穿厅,就不免引人侧目了。

    关卓凡心说,我得当心点,将来别被这个不知起倒的家伙给害进去。见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凉帽上嵌着一支簇新的蓝翎,知道他也受了封赏,于是一进包厢,就抱拳笑道:“安二爷,大喜啊,这支蓝翎,真正威风!”

    宫里的总管太监是四品,而一个蓝翎太监,不过是六品的身份。但新立了大功的安德海,此时是西太后所居的长春宫的首领太监,在整个宫内,已是一等一的红人,连总管太监也要让他三分,现在被关卓凡这一夸,更是得意非常,笑着说:“我的富贵,虽说是太后赏的,但说到底,还是从关大哥身上来的。今儿个肃顺杀头,主子高兴,我也得了半天假,要请你好好喝一顿。”

    等到菜上来,喝到面憨耳热,两个人不免谈起过去在热河的种种往事。说到顾命大臣的跋扈,安德海自然是破口大骂。

    “关大哥,有一段儿你大约还不知道。当初在宫内,太后召见议政王,杜翰居然就敢拦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年轻叔嫂,要避避嫌疑”,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他放屁!”关卓凡勃然大怒,破口大骂道:“混账王八蛋!年轻叔嫂,又要避什么嫌疑了?杜翰这人,坏透了,真正该杀!”

    慈禧太后对杜翰衔恨极深,安德海是知道的。关卓凡这样的表态,被安德海视作对太后的忠心,于是在第二天慈禧膳后遛弯的时候,添油加醋,说给她听。

    慈禧听了,也深自欣慰。只是论起杜翰的原话,说年轻叔嫂之间,要避嫌疑,其实本身并没有错,不可问的是他话外的用心。因此她对关卓凡听了这句话之后,何以有这样激烈的反应,大惑不解。

    慈禧自然再也想不到,关卓凡大怒的原因,乃是因为他自己马上就要回家,而家里正有两个嫂子,是急着要去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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