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漫长的夜

娘子,你无情 +A -A

    村头,正暗中跟着柳暗的小蛇浑身一僵,身形化为一团雾气消散在空气中。柳暗毫无所觉,他仰头看了看忽然阴沉下来的天气,对着身边的几个孩子道:“我要回家了,明天再一起玩儿。”

    几个孩子都同意了,虎头虎脑的孩子笑嘻嘻说道:“小暗,你回去问问夫子明天中午是什么饭好不好?我把我的蚂蚱给你玩儿。”

    柳暗神色一喜,却端着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夫子要是不说怎么办?”

    小孩儿立刻凑过来:“怎么会呢,夫子最疼你了,你要是问的话夫子一定会说的。明天我们来背书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啊小暗。”

    柳暗被那句‘夫子最疼你’给戳中,嘴角咧开一个傻兮兮的笑,说:“好,我回去就问,你给我的蚂蚱可别忘了。”

    “好了好了,不会忘得。”

    等孩子们都散去,柳暗脸上带着天真幸福的笑意朝着家里跑去。

    昏暗的天地大风吹起,满地的花瓣一层层落下,又一层层吹起。

    舞如是一掌劈开月季丛,可容纳一人的深坑便出现了。她抱着柳云止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可怕,狭长的凤眸里也满是空洞:“云止,今年的夏天有些冷,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你说过,若我愿意你便能暖我一辈子,可我却放弃了。

    她沉默许久,将柳云止放在深坑中。拂袖挥过,大风卷起沙土将深坑填满,一个小小的坟包出现在眼前。

    舞如是掌心朝下,磅礴的灵力将地上的沙石聚成最坚固的石碑,她站在石碑前,指尖一笔一划的刻着:夫柳氏云止之墓。

    看着石碑一旁的空白处,舞如是的指尖落在那里许久,终究是一个字也没有刻。她摸摩擦着石碑,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里的情绪。

    云止,我想你不会愿意我的名字跟你出现在一起。你那么恨我,怎么会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妻。

    想必你若在天有灵,定是后悔了吧。

    前世我爱错了人,今生你爱错了人。

    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是我杀了你,两次。

    一次在你重伤之际让你永埋冰渊之下,一次……让你葬身在这里红尘俗世。

    天之骄子,风姿卓越。你那么优秀,那么厉害,你本该站在高高在上的神坛之上,有一个所有人都没有的光明未来。却都毁在了我的手里。

    舞如是靠在墓碑上,她的神色没有半分悲伤,眼里也没有泪,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天空,像失了魂一样。

    “夫子,夫子……”清脆的声音带着急切越来越近,带着自己也不知道的紧张恐惧。

    舞如是看着那个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孩子,目光沉沉,仿佛在尘世挣扎千百年后的苦涩。

    “师娘?”柳暗惊讶的叫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坟包上顿时不敢动了,他似乎意识到了事情,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的干净,只剩下惶恐不安。

    舞如是沉默片刻,朝着柳暗招招手。柳暗立刻跑到她身前,小手紧紧抓住舞如是的衣摆,似乎害怕她忽然离开一样。

    舞如是看着小少年神色恍惚了一瞬,曾经的小小童子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师娘……”柳暗轻声叫道,似乎害怕惊扰了面前的人,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舞如是摸摸他的脑袋,终于眉目舒展,难得神色间有几分温柔,唇角微微勾起,有种淡淡的欣慰和说不出的怅然。

    “小暗。”舞如是叫道。

    柳暗只觉得师娘的手特别凉,跟她靠着的那座墓碑一样,没有半分温度:“师娘?”

    看着师娘的模样,柳暗只觉得心里很难受。但究竟为什么难受他不懂,直到以后长大了他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佛家所言的,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

    舞如是轻声说道:“师娘送你去另一个地方,可好?”

    她的声音太轻、太柔、太过于缥缈,竟让柳暗将那句到了嘴边的‘夫子呢’三个字又咽了下去。他点点头,乖顺的道:“好。”

    于是柳暗便看着他的师娘牵着他的手,在黑夜中一步步的朝着在村民口中全是吃人土匪的山上走去。

    生平第一次,柳暗竟然觉得黑暗那么漫长,路上一片茫茫没有尽头。可他不觉得恐惧,反而有种窒息的痛苦。

    他想说:师娘,别难过,你如果想哭,我会哄你的。

    他想说:师娘,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我知道,看着你这样,我很难受。

    他想说:师娘,如果你送我去另一个地方,我们……还能再见吗?

    他想说:师娘,你是不是和夫子不要我了?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还不知道该用自己贫乏的语言怎么表达出心中的想法,他还小。

    黎明之时,他们终于到了山上。

    寨外的土匪一脸惊讶恭敬的将他们给请了进去,柳暗后来才明白,这些土匪原来是京都派来保护师娘和夫子的人。

    舞如是坐在大堂之上,柳暗趴在她怀里打瞌睡,舞如是摸摸他的脑袋,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曾经的感情随着黎明一寸寸光芒的出现正在一点点的褪去。

    负责寨子的人很快便到了,是曾经在云王府的曾安曾管家。

    看到舞如是,他恭恭敬敬道:“奴才参见郡主,不知郡主有何吩咐?”

    “这是我的义子。”舞如是看着曾安,语气认真道:“以后,你照顾好他。”

    “是,郡主。”曾安什么都没问,作为下人,他只需要办好主子让办的事情,这便够了。

    舞如是怀中的金色小令牌用一根金色蚕丝穿好挂在他的脖子上,冰凉的冷意让柳暗瞬间清醒。看到陌生人,他下意识朝着舞如是怀里躲了躲。

    “别怕。”好听的声音依旧温柔,可柳暗却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你叫他曾叔叔,以后他会照顾你的。”

    柳暗拳头紧了紧,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那师娘要去哪里?”

    许久的沉默,就在柳暗以为等不到答案时,只听那清淡辽远的声音道:“去……该去的地方。”

    柳暗抬头,红着眼眶问:“我能去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