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陆历久

何宦无妻 +A -A

  傅钰雷厉风行,回府听到傅明娴脚腕受伤的消息便立刻请了太医医治,确定无碍之后又送了好些补药,甚至连傅明元拜师的事情也一应强硬的处理了,隔天傅明娴正倚在院子中的贵妃椅上晒着午后的阳光,只见一道身影正徐徐朝着自己走来。

  身影顺着阳光,明晃晃的照着傅明娴睁不开眼睛,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傅明元来了,所以并未起身。

  “傅小姐有礼。”直到那声音响起,傅明娴却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立刻坐起身。

  陆历久一身玄色窄袖锦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气质优雅,明明看着温润如玉的模样,可是目光却阴沉压抑。

  当年陆历久因着是跟三表哥赵西学也曾出入国赵国公府几次,平日的宴会也会跟在赵西学的身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出身的原因,陆历久生的干净秀气,却沉默寡言,在赵国公府她几乎没见到过陆历久开口,若非三表哥再三肯定,她可能把他当做了哑巴。

  她当时对霍彦青昏了头,又听从四表姐赵宛瑶的怂恿,只要让赵宛容嫁给别人,便是霍彦青再喜欢也必须要放手了,原先她的心中也是有犹豫的,毕竟赵宛容是赵家除了赵秦氏对她最好的人,又因着在胎里不足月导致出生后便比旁人身体孱弱,她的身体只能放在高门大户中将养着,否则便随时命悬一线。

  良心和爱人的争执下,终于在见到霍彦青温柔的替赵宛容盖上被子的那一瞬间下定主意,她真的容忍不了霍彦青对她的冷若冰霜,却对赵宛容的呵护备至。

  她也是随意在那些学子中选中的陆历久,她命丫鬟将赵宛容的衣裙弄湿,趁着她去厢房换衣服的时候,又将陆历久引了过去,有着赵宛瑶的帮忙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陆历久正好撞见褪去外衣的赵宛容,而她和赵宛瑶也“正好”经过。

  她大舅母宋氏恨不得当场掐死她。

  手心手背都是肉,赵秦氏纵然是疼爱她的,可是赵宛容却是嫡亲孙女,没有不护着的道理,若是赵宛容不愿意,赵秦氏也势必会想办法的。

  谁知赵宛容竟然点头,而陆历久也认了下来。

  婚事就这么定了,出奇的顺利。

  赵宛容从头到尾都不曾怨怼过自己一句,反而温柔的摸着自己的额头,告诉她娴娴别哭,这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她本就身体孱弱不能久留于世,嫁与不嫁都只是换个地方养病吊命而已,她自己是不在乎这些的,倒是霍彦青,目光恨不得要杀了她泄恨才好。

  赵宛容出嫁那日天还是阴沉着的,没有国公府嫡出大小姐出嫁该有的风光,赵宛容有的只是一身嫁衣和一顶花轿,甚至……甚至连赵国公府和宋氏的陪嫁都不曾多求。

  无疑是在自断生路。

  傅明娴看着走远的赵宛容愧疚难当,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傅明娴才开始看淡对霍彦青的感情,可惜……为时已晚。

  大错已经铸成,因为她的自私,让三个人的婚姻不美满,见到陆历久,不禁让傅明娴想起赵宛容,既然她回来了,势必是要找个机会去看看的,若是可以……她想要和赵宛容道歉,即便道歉无济于事……

  “傅小姐?”见傅明娴神游,陆历久又唤了一声。

  傅明娴被鹊之扶起,垂眸行礼,“不知道阁下是……?”

  岁月磨了棱角,恒古绵长。

  陆历久要比当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他在科举中崭露头角,又在翰林院打磨了那么多年,也能在朝堂上排的上名号,二十八岁的他,早已经不能和当年的寒门秀才毫无反抗能力相提并论的了。

  “陆历久。”陆历久的话依旧简短意赅,因为是傅明盛老师的原因,在垂柳院从不限制他的去向,他也从不涉足不该去的地方,刚刚他无意间的一瞥,便看到了女子躺在阳光下的样子,仿佛周遭的碎雪都跟着明艳起来,他不知怎么想的,竟想要来看看。

  “原来是陆老师。”傅明娴硬着头皮的说道,“二伯父之前有提到过陆老师的名讳,哥哥的读书还要拜托陆老师照顾了。”

  若是陆历久只是普通外院男子,那便是要避嫌的,若陆历久按照老师的身份来,却是需要礼遇的。

  “嗯。”陆历久目光略过傅明娴的脸上,心中微起了波澜,这样貌……同时也在思忖陆老师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这么有人叫他,他听起来似乎并不反感。

  傅明娴咬着唇,“若是没什么事情小女子便先告退了。”

  傅明娴一瘸一拐的走着,陆历久目光放在她的腿上,却是没有多说,直接转身离开,倒叫傅明娴愣在原地,相比较多年前,现在的陆历久似乎要更加冷清了,更让傅明娴有那么是一瞬间的错觉,陆历久的身上围绕着挥之不散的血腥味……这么多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一想到在傅国公府的数日陆历久都要过来给傅明元授课,傅明娴只觉得头皮发麻,想要在院子中晒阳光的心思也全都收回,挪到了屋内将养着。

  傅明娴的眉头一直紧皱着的,目光也时不时的望着傅明元所在的厢房,哪怕傅明玫在叫她都给她无视了。

  “衡姐姐,你是身体还不舒服吗?”傅明玫上下瞧着傅明娴,“要不要玫儿帮你再去请一下大夫?”

  傅明娴有些尴尬的摇着头,“我没事,你继续说,我在听着呢。”

  讲学的时间格外长,这段时间的傅明娴总是心不在焉,直到再次看到陆历久那消失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内,傅明娴这才攥紧了拳头,“玫儿,为何二伯父会请陆……陆老师来教导盛哥儿?”

  傅明玫不以为意,“因为陆老师书读得好啊。”

  陆历久的目光太过犀利,犀利的让她害怕,她现在才发现之前的秦洛和傅钰再他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刚刚陆历久离开时转过身,不知道目光是不是在看自己。

  只要一想到傅明元的学业还要靠陆历久,她就难免再和陆历久打交道,便觉得头皮发麻。